坐在小草地上讲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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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蓝孔雀、青孔雀和白孔雀是好朋友，自打孵出来的那一天就形影不离。直到有一天，当白孔雀排除了一枚巨大的卵子时，它们发现它们当中的一个，是母的。

      蓝孔雀是天生的优秀，长尾顺羽，一年以前就能从海棠树飞到柳树上。白孔雀则细心无比，全身是嫩笋鲜蘑一样的白。当蓝孔雀扑扇着翅膀飞上海棠，飞过柳树，它就和青孔雀在下面一齐长鸣叫好。青孔雀还会展开它其实并不好看的翅膀助兴，它的眼角下垂，那是一个孔雀式的笑脸。

      青孔雀不仅翅膀不好看、不会飞，更要命的是它走路踉跄难看，好似一条腿长一条腿短，不能平衡。为此没少被别的孔雀耻笑，尤其是当着蓝孔雀的本命母孔雀团，就连它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每当母孔雀们围起来来叽叽喳喳，眼睛却瞟向青孔雀时，蓝孔雀就一声怪叫，刷得一下从海棠树上腾空而起，吸引走母孔雀们的注意。然后青孔雀偷偷冲白孔雀张张嘴，那是在吐舌头，白孔雀就冲它垂垂眼角。

      等蓝孔雀飞够了回到地面，本命母孔雀团就围上去递露水送干果。蓝孔雀也不多想，全都收下拿回来给另外两个朋友分掉。母孔雀们叽叽喳喳说辛苦收集的吃喝给那两只鸟太可气了，接着就会找一处阴凉去琢磨它们的三角关系，等到月亮爬上来又跌下去，衔露水，叼干果。

      有一次，当蓝孔雀扑腾扑腾地飞上海棠树的枝头，当母孔雀们的目光集中到了他光亮的羽毛上时，一群乌鸦飞过。哇哇哇，乌鸦坏笑着，只比桃树高那么一点点也敢叫飞么？

      蓝孔雀羞红了脸，通红通红，底下有母孔雀晕了过去，因为那绯红于蓝色的全身之上有如朝阳一般美。却要蓝孔雀自己承受那火辣辣的灼热，除了青孔雀和白孔雀，没人能理解。青孔雀也羞愧地低下了头，白孔雀的脸上掠过一丝不安。

      乌鸦在高过海棠树几倍的半空中盘旋，只要蓝孔雀往柳树上飞，它们就能伺机嘲笑它一番，然后开始一天的营生，这样的便宜是没鸟愿意错过的。可等了许久也没见蓝孔雀有什么动静，乌鸦们虽然耐力不好，却死撑着不落下来。队伍里的老实鸟暗啐，活该倒霉，真倒霉。

      终于，蓝孔雀挺起胸扬起头，乌鸦们已经准备好哇哇哇乱叫了，却听到蓝孔雀说，敢去看我飞过榕树么？

      乌鸦惊了，母孔雀们惊了，两个好朋友惊了，它自己的脑袋里是一片空白。

      鸟们、兽们、虫子们都聚在榕树地下，那是小树林的中心。离榕树20头大象远的地方是一棵银杉，两棵树巨高无比，只有雄鹰才够格俯视它们。

      蓝孔雀几乎是半飞半爬上了树顶。而走到一半时，就藏进了榕树广茂的枝叶里面看也不见。连上去都那么费劲，没鸟期待它会成功，但也没鸟离开，它们还在期待什么？

      告诉它快下来，白孔雀对小松鼠说，哒哒几步小松鼠窜了上去。这时动物们看见一个影子从树冠里冲了出来，哗啦啦掉了很多树叶。树叶落下来，影子跟着也落下来。树叶落在地上没有声音，影子落在地上闷的一声响。松鼠跑下来，气喘吁吁。

      蓝、蓝孔雀它摔下去了。

      周围安静极了，只有野马屁股周围的苍蝇嗡嗡作响。

      我看见了，谢谢你，白孔雀说。

      从此以后，两只孔雀每天来到柳树下。一直嫩如新笋，一只走路踉跄。

      自从蓝孔雀摔死之后，青孔雀的口头禅就变成了，我当时，只有这三个字。差不多每次，他看着白孔雀的眼睛说，我当时，然后就没了声。那是因为青孔雀自己也不知道那个当时是何时。三只鸟孵出来的时候？每天蓝孔雀起飞的时候？乌鸦嘲笑它们的时候？伙伴消失在树冠里的时候？叶子落下来的时候？母孔雀们抢走尸体的时候？动物们表情沉重的时候？和那之后的什么时候？它总是在想那个当时到底是何时，终于一天结束，它觉得自己差不多有些头绪了，就对白孔雀说，我当时，然后就没了声。

      它们等不到蓝孔雀飞过来，于是只好回家。

      也许应该把巢建在榕树上，青孔雀说，白孔雀只是看着它垂垂眼角。蓝孔雀不在了，青孔雀反倒坚强了许多，这让白孔雀觉得欣慰。动物们惊讶，尤其是它提出要在榕树上建个巢，大家都传说青孔雀受不了打击疯掉了。因为天生的自卑，没人的时候青孔雀偷偷问白孔雀自己是疯掉了吗？白孔雀说没啊，你只是坚强了而已。青孔雀低下头嘀咕说大家都说我疯掉了。白孔雀垂垂眼角说，只是大家的印象里你没有这样的特质而已。蝴蝶猎雄鹰是疯掉了吗？老虎采花蜜是疯掉了吗？你只要用心去感受就足够了，告诉我你用心感受到了什么？

      青孔雀张张嘴，头晕，因为站不稳。

      大概太阳升起落下超过百回，树林最高的巢做好了。它甚至比雄鹰的巢还要高，长颈鹿也吃不到它旁边的叶子。虽然作为实用主义鸟，雄鹰认为把巢建的那么高十分不方便，虽然长颈鹿根本就不惜去吃榕树的树叶。

      白孔雀拒绝了青孔雀的邀请，说它只是一只母孔雀，你自己去住就可以了，我可以在不远的桃树上搭窝。青孔雀即使有千分的不愿和不舍，却还是固执的住了上去，和绝大多数动物都疏远了。

      不过它们还是每天呆在一起，用我当时标志开始，用我当时标志结束。

      日子一天天过去，有一天，所有的成年孔雀都聚了起来，交尾的季节到了。鸟们诧异于青孔雀的诡美，完全被它的颜色和身形的气势压倒，没有妒忌、猜忌和风凉话，甚至连赞美也有，带着三分向往、三分敬畏和更多的未知情感，一条小道像萌芽一样默默地长了出来。大家都等着这天下的尤物掠过自己的身旁，带给自己幸福和庇佑。

      却看见青孔雀一个趔趄，身子前仰后合，险些伏地。鸟们身子一轻，呼出一口气，也跟着前仰后合起来。叽叽喳喳，不过还是那个走路踉跄难看的青孔雀的嘛，最美的跛子也还是跛子啊。

      你能走好的，鸟们顺着叫声看过去，随即又惊呆了。那是一种形容不出的白，树林里从没那样的颜色，即便是被神仙和鬼魅看到，也是要嫉妒的吧。那是白孔雀。

      不要给它辩护了，它走不好的，按照孔雀族类的传统，你这样的神鸟应该和最健康优秀的雄鸟H，才能生出凤凰，威扬孔雀的名望，长老如是说。

      是啊，如果蓝孔雀要是活着，几只年轻的公孔雀接下话茬，又被白孔雀锐利的眼光给逼了回去。几只鸟冲过去把青孔雀按到在地，长老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白孔雀不说话。

      远处，小鹰摇摇头叹了口气说，其实青孔雀现在的美不输给蓝孔雀，却因为不能走的平稳要失去爱鸟。可是，雄鹰说，我们鸟类……

      我们鸟类，不是飞翔的种族吗！？白孔雀质问。

      拉它下去，长老说。

      到底，孔雀不是飞鸟啊，雄鹰看着榕树的树冠，蓝孔雀白死了。小鹰简直要哭了出来。不过，雄鹰顿了顿，青孔雀却是走得好的，小鹰疑惑地看着父亲。雄鹰说，那是因为即使是穿梭于云际的我们，也是有致命缺陷的。这个世界上有那个的只有天鹅、野鸭、孔雀和大丛林里的大鸟。那个是什么，小鹰问。是jj，如果它明白自己可以承担成年鸟的责任，它就能走起来。我所知道的鸟类里，长有最大jj是大丛林里的大鸟，可是它们出卖掉了翅膀再也不能起飞。而作为真正的鸟类，孔雀们是长着jj小组里最厉害最剽悍的。看着吧，走起来！

      青孔雀看着大家，其中有一些人是许久没见的了。走起来！白孔雀几乎是哭着喊。青孔雀专注地看着白孔雀，渐渐感觉到一股力量注入全身，这是它从未感受到的。它觉得自己又长出了一条腿，而三条腿走路虽不算最优雅，但却是最稳健的。毫无疑问，作为一只雄性孔雀，它有资格也是唯一有资格和白孔雀H的鸟。

      那一天晚上，白孔雀和它搬到了榕树之上。

      那一天晚上，青孔雀做了一个梦，梦见三枚蛋滚过了草地、树林、大海，最后破壳而出的，是千万只鸟。

      第二天早上，当太阳扫去阴霾，青孔雀拍拍白孔雀说，我当时，只是爱着你而已。小蓝怎么飞，只是无能的我想要亲近你所找的话题罢了，我为我曾经利用了朋友而感到羞愧，更为今天和你同巢而居而感到对不起小蓝。但是即使如此，我却仍坚信如今这个世界上，我是最爱你的鸟了。

      傻鸟，我一直是爱着你的啊，白孔雀梳理着毛发，倒是作为鸟类的我们，需要爱吗？明白爱吗？

      不知道，青孔雀看着用交错的柳条编成的巢，不过，和你一起入睡的幸福我感受到了。

      白孔雀用翅膀轻轻扇了青孔雀一下说，我告诉过你用心去感受，你却用jj。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