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小草地上讲故事

版权声明：转载时请以超链接形式标明文章原始出处和作者信息及本声明
http://agoodstory.blogbus.com/logs/23792211.html

    小李上小学的时候，班上百分之九十九的同学的理想是当科学家。在孩子们还没弄清楚科学家的白大褂和卫生室刘老师的白大褂有什么区别时，这样的憧憬显得无比美好。不过这是早晚要还的帐，当有一天他们发现做科学家比做刘老师还难，人生的第一个理想就破碎了。他们在一段日子里深陷无力的漩涡之中，科学家的难当像是炮竹引信的起点，噼噼啪啪带着一个又一个理想爆炸，之后他们适应了，圈圈叉叉，各奔前程。其中很多人悟出一个道理，或是说不自觉地被甩进前人所述道理的惯性里面，即遗忘是和生活的不公平交易，也是止痛的良方。这时的小李，是烧鸡店的外卖。        

    小李不认为做科学家比作刘老师还难，因为刘老师已经死了。虽然他可以在几分钟之内结束自己的生命，且方法丰富多样，但他觉得死仍然是伟大而神圣的。他认为自杀不能算是死，也可以说自杀的人的死后所归和自然原因死亡的人一定是不同的。他觉得死是一个开始，而不是一个标志。        

    所以小李发奋图强，并依靠自己的努力和小聪明当上了市生物技术研究所的一名研究员，也就是科学家。市电视台以“曾经无闻的售货员，今日伟大的科学家”为题做了四期节目。该节目融合了记录、访谈和意识流的手法，一举获得了当年“我最喜爱的电视节目（非剧集类）”头奖，颁奖嘉宾激动地说它创下了咬珠格格和超级女王播放以来收视率的又一个奇迹。节目编导也因此片声名鹊起，跳槽去了京城的电视台。很多年后这个编导衣锦还乡，他已经是个很有名的纪录片导演了，他看见小李，兴奋地握住他的手说，你刚当美发师的时候我给你拍了一片子你还记得么。其实，那个节目之所以能获奖，主要是因为小李的妻子长得漂亮，漂亮到惊为天人。人们觉得这女的比电视剧及选秀里的人还漂亮，每到播出时间便守候在电视机前养眼。网络上有“曾经无闻的售货员，今日伟大的科学家（only人妻剪辑版）”，就是很好的证明。     

    其实，小李当上科学家是付出了代价的。当初市生物技术研究所招聘实验室助理，小李去考试，靠着自学成才顺利地通过了笔试。参加面试的时候，主考官问他对自己的工资有什么期许，小李说没有。主考官说项目提成感兴趣吗？小李摇摇头，意思是不知，然后就被录取了。当然，合同里明确写出只要基本工资和七险一金。和做一个项目买一辆车的同事们比起来，小李实在太穷酸了。每个人都等着小李卷包走人，这一等就是十年，大家总结说，都怪小李不辞职分散了他们的注意力，耽误科研耽误赚钱。   

    一次所长拍拍小李的肩，语重心长地说，你才是真正的科学家啊，好像有多么器重他。但小李并没得到重用，因为在大家的眼里，小李搞的项目从来都是古怪的。比如脱毛后流汗的轨迹变化、吃指甲对脑部发育的影响、马尾辫和麻花辫对发质的不同作用等等。当下，他研究的课题是毛发几何倍数增长液的制造。所长无数次告诉他，科技要转化成生产力才有意义。生产力是小李初中学的名词，也就是说，在他的小时候树立当科学家的理想的时候，他并不知道还有这等糟粕事。他并不后悔，因为这是他喜欢做的，不违心不害人，何等好。不后悔的另一个原因是，小李在研究所认识了自己的妻子小美。 

    小美是正经八百的牌子大学研究生毕业，而且她从小到大，在哪个学校都是校花。几乎完美的一个姑娘，已经把追随者吓去了大半，剩下的精英们按顺序败北更是给她的爱情堡垒罩上了铁布衫。这种情况下，男同学分成两派，一派近似宗教一样地信仰着小美，甘愿为她提鞋；另一派则要踩烂酸葡萄，造谣小美是个拉拉，连研究所也有人对此深信不疑。小美觉得可笑可气，可没人敢也没人愿意触小美的霉头，大家都爱她，由爱生恨只不过是孩子式的报复心理而已。 

    倒是刚调来的小李不知深浅，说你好，我是控百合的。小美一股劲憋了很久，边哭边揪住小李的领子说，你要干吗？小美不是坏人，等明白小李是很正经地在和她聊兴趣后，解释说自己不是拉拉，并为了证明自己所言属实，嫁给了小李。从此小美彻底变成了酸葡萄。 

    人们不介意承认自己的酸葡萄心理，却要说明，小美嫁给了小李，只能是个穷酸葡萄而已。 

    小李不是大男子主义，但本身的性别决定了他将要做点什么好证明己类的强大。好像一个运动员，到了奥林匹克就代表他的祖国。生活就是小李的奥林匹克，男人就是他的祖国，尽管这两样都不一定那么爱他。而小李的参赛项目，是爱妻。小美的生日，就是决赛场地。 

    小李加紧备战，回到烧鸡店兼职送外卖，现在这可不比他这样的科学家赚得少。一月所得，买了当年最流行的大摆长裙送给妻子，这是她之前提过的。小美确实提过一次，希望有件大摆长裙当短裙穿，但她觉得没有必要为了一个想法就去逛街晒太阳买裙子，想法不是永恒的，大摆长裙也不是。当小李把大摆长裙交给她时她非常高兴，她想，两个人在一起的真空就是要靠这样的体贴来填满啊。爱情是永恒的。 

    等到小李过生日的时候，小美决定也给他买一件礼物。她模仿麦琪剪掉了自己的长发，卖了很多钱，多到吓她一跳，头发也能卖这么多钱。然后她买了一件夹克送给小李，又给小李讲了麦琪的故事。 

    “德尔，”他说，“让我们把圣诞礼物放在一边，保存一会儿吧。它们实在太好了，目前尚不宜用。我卖掉金表，换钱为你买了发梳。现在，你作肉排吧。”

    故事讲完，小李说，要是麦琪的头发总是能快速的长出来，他们就能过上幸福的生活了吧。小美楞了楞，微笑着问那怎么可能。小李说当然可能，只要我的毛发几何倍数增长液能研制出来。

    当人们把梦想当成妄想，并开始务实的时候，好处总是自然而然地就来了。

END